在医院的上半场:待产与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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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预产期只剩下一周,Miki 却感觉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们开始担心 Baby 的出生会不会拖到预产期之后。产科医生则安慰我们说,生产随时都可能发生,也许就是下周二——那天刚好她值班;也许就是这周五——那 Baby 就刚好和她同一天生日了。我们虽然仍将信将疑,却也宽心不少。
这里记录了我们在美国医院从破水、待产到分娩的经历。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是第一次,既兴奋又紧张。我很难体会 Miki 身体的变化和她的感受,同时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但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靠整理和复习之前与 Miki 一起学习的材料来缓解焦虑。索性也把当时学到的一些知识穿插其中。
另外,本文记录的是我作为旁观者和陪伴者的观察与感受。作为当事人,Miki 则将自己的亲身体验记录在《生产的故事》中。之后我们读了彼此写的内容,这才了解到对方独特的体验。
产前(prenatal)准备 #
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的时候,Miki 开始陆续发现有粘液栓(mucus plug)脱落。粘液栓位于宫颈处,有助于阻挡病原体。它可能在孕期最后几周一次性脱落,也可能逐渐脱落。粘液栓的颜色各不相同,比如白色、黄色或略带血色。虽说粘液栓脱落并不能预示具体的分娩时间——此时距离分娩可能仍有两三周之久——但至少让人看到了进展。
怀孕后期,在孕酮(progesterone)和雌激素(estrogen)的作用下,母亲骨盆的连接点开始变得松动。这是为了扩大骨盆空间,以便生产时胎儿通过。我们还可以通过一些动作让骨盆进一步张开(比如多一两厘米的空间就能有很大帮助)。
- 一种简单的动作是手扶桌沿,稍微弯腰,然后左右轻摆。
- 另外一种是下蹲,但要根据个人身体条件而定。
- 还可以摇摇呼啦圈(hula hoop)。
怀孕前,子宫颈比较坚硬;怀孕后会逐渐变软。到了孕晚期,最好让子宫颈进一步软化。过去,不论是农耕还是游牧民族,人们都经常走动和下蹲,这些动作都会对子宫颈施加压力。相比之下,今天的人常常久坐。我们当时听到的、据说有助于促进宫颈成熟或发动分娩的建议包括:
- 模仿大象走路,让胎儿头部下降到宫颈附近。
- 多运动、多走动。
- 性爱。机械刺激可能引起短暂宫缩,精液(semen)中的前列腺素(prostaglandin)在理论上也可能参与宫颈成熟。
待产包准备清单 #
在医院生产可能需要待好几个小时,甚至更久。这期间需要用到的物品最好提前准备,到时拿上待产包就可以立即出发。
孕妇
- 暖和舒适的衣服
- 洗漱用品
- 毯子
- 哺乳内衣(nursing bra)
- 溢乳垫(nursing pads):垫在 nursing bra 里,防止溢出的乳汁弄脏衣服
- 束发用的头带或皮筋
- 润唇膏(lip balm)
- 健身球
- 打发时间的读物(待产可能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 乳头霜
- 泵奶器(breast pump)
婴儿
- 穿回家的衣物(newborn 和0–3个月两种尺码)
- 汽车安全座椅
- 勺子、毛巾(喂奶用)
- 奶瓶和清洗用品
陪伴者
- 衣物
- 洗漱用品
- 毯子
- 陪伴过程中的饮食(孕妇的饮食一般已包含在医院项目中)
- 钱(购买食物、停车等)
文件
- Birth plan / birth preferences
- Health insurance information
- Photo ID
其他
- 瓶装水
- 烧水壶
- 自拍杆
- 电脑及其充电器
- 手机及其充电器
- 耳塞
- 眼罩
破水(membrane rupture / water breaking) #
Miki 的分娩经历是从破水开始的。离预产期还有两天的时候,下班时 Miki 告诉我,今天好像有液体流出,一阵一阵、一股一股的,不过后来又停止了。我顿时紧张起来:莫不是传说中的破水?正说着,又有几股液体流出。我们觉得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连擦液体的纸巾也一并带上了。
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经历生小孩,我们的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到了医院停车场,Miki 还提议把车停在“reserved for expectant mother”的专属车位,感觉这样的机会其实不多,很难得。
到医院后,护士让 Miki 留取了尿样,同时对流出的液体进行了检查。结果呈阳性,确定流出的是羊水。我们还没缓过神来,护士已经瞪大眼睛,兴奋地恭喜我们,说第二天应该就能带娃回家了。我心里还纳闷,怎么就这么肯定一天内能完成生产呢?后来才知道,破水以后,随着时间推移,感染风险也会增加,因此最好在18小时内完成分娩。
住院 #
住院的标准大致有两种。如果只有宫缩,通常要等到宫缩规律、宫颈出现一定进展,医院才会正式接收。如果已经破水,确认是羊水后就直接被接收了。于是 Miki 就正式住院了。
18小时的期限看似长,实际上很紧。Miki 此时已经有宫缩,但比较轻微,她自己也几乎感觉不到。护士建议她多走动,看看能不能促进宫缩,给了我们两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再根据进展决定是否使用催产素(oxytocin),以及使用多大剂量。相比白天的喧嚣,夜晚的医院空旷又安静。Miki 来回散步,我则趁这个间隙回家再收拾些东西过来。
我跟公司请了两周假。那天是周四,本来计划从下周一开始休假,不过当时也说了有可能会提前。于是我也把工作电脑带了过来,在产房里跟 manager 交接了一下工作。我的 manager 前段时间也刚当上父亲。之前向他请假时,他还恭喜我并笑着说“welcome to the club”。此时从他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理解和支持。在他的一句“good luck”中,我们结束了对话,我随即关上电脑。
我们所在医院的产房是单人间,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有产床、婴儿台、电视、浴室、卫生间以及按摩浴缸。由于是单人间,我也可以全程陪在里面,还是很人性化的。屋里有一个可以变成单人床的沙发,就是我的位置,我就在那儿陪着过夜。
分娩(labor) #
分娩通常分为三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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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性宫缩(early/latent/prodromal/false labor):其实“假性宫缩”的说法并不准确,因为所有的宫缩都在起作用,让子宫和宫颈为生产做好准备。宫缩的进展有两个维度:宫颈变薄(effacement)以及扩张(dilation)。我们常听闻的是后者,比如开了多少指,但前者也很重要。这个阶段宫颈最多开3–4厘米,可能会持续几天,宫缩也不规律。因此,不要过于在意、太费心思,而要为下个阶段保存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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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性宫缩(active labor):这个阶段宫颈从4厘米开到10厘米。胎儿头部离开宫颈,进入骨盆。从5–6厘米开始,进度差不多是每小时1厘米。对于第一次生育的母亲,整个过程持续约90分钟;对于第二、三次生育的母亲,整个过程持续约40分钟。如果使用了无痛分娩(epidural),产程会延长1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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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盘(placenta)娩出:从婴儿出生到胎盘排出。
环境 #
在安静、昏暗的环境下,产妇更容易放松,宫缩也可能更有效率。这样的环境据说有利于催产素(oxytocin)的分泌。同时,也可以和亲近的人拥抱、听亲近的人说话,尽量避免受到其他人或其他事情的干扰,比如别人的关注和询问。总之就是要放松、平静。
疼痛 #
疼痛是因人而异的。子宫颈上部周围有一圈神经丛(plexus),有些人的疼痛还会延伸到大腿上部。伴侣可以通过一些动作来帮助缓解疼痛,比如用手掌或拳头用力按压后背。
据说水疗(hydrotherapy)可以缓解疼痛。产房里刚好也有用于水疗的浴缸,Miki 就让护士帮忙准备了一下。
医院里有严格的卫生程序,必须先放满水进行清洗,然后排掉,接下来再接满一缸才能使用。在我看来,这非常麻烦,且有些费水;但如果有效果,还是值得的。当时我不知道 Miki 心里是怎么想的:是等得无聊了,还是想值回票价(住院费——虽然保险都 cover 了)?后来提及此事,Miki 说当时的确很痛,而且自己的屁股已经泡在羊水里了,倒不如索性到浴缸里试试。
水疗之后,疼痛感并没有得到很大改善。为了保存体力,Miki 决定这时就上 epidural。麻醉师很快就来了,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性。他的语气和动作都非常平稳,让人觉得仿佛是精密的机器人一般。也许这就是最适合麻醉师的资质吧。
接下来的待产过程,就是一边等待,一边监测宫缩进展。Miki 腹部贴着两个传感器,分别监测胎儿心跳和宫缩频率。上了 epidural 之后,Miki 排尿就受到了限制,需要通过导尿管排尿。看着 Miki 身上连接着这么多线,我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既心疼,也感谢当今医学与科技的进步。
在 active labor 阶段,建议不要一直躺着,以免压迫血管、影响氧气输送;可以每20–30分钟换一个姿势。由于 epidural 的作用,Miki 每次翻身都需要医护人员的帮助,有时还需要两名医护人员同时协助。我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帮忙,一方面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另一方面又觉得应该尽量避免干扰专业人员的操作——毕竟自己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最后我也就只能在一旁提供精神支持。
呱呱坠地 #
突然,Miki 每次宫缩时,胎儿心率都会下降。这可能与脐带缠绕有关。这种情况下,可能需要紧急进行剖宫产。医生建议先尝试羊膜腔灌注(amnioinfusion),看看能不能缓解脐带受压造成的胎心变化,同时暂停催产素的注入。还好,经过灌注,胎心终于恢复了正常。
当时我其实很紧张,拿出手机搜索这种情况及其应对措施。整个待产过程中,我都有意无意地尝试把眼前发生的情况与之前学习的知识点对照起来。最后我发现,还是医生和护士能凭借经验熟练地应对。理论无法完全代替实践,就像我们平时 on-call,虽然有 runbook,还是得在无数个半夜被叫醒,硬着头皮亲手应对各种 incidents,才能积累经验。
又过了一阵,护士发现已经可以看到婴儿的头,便高兴地跑出去通知医生。接下来,一拨人便涌进了产房。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感觉要到最关键的时刻了。医生和护士则个个士气高昂,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分娩的节奏由宫缩带动。医生们盯着监护仪,一旦显示宫缩来临,就让 Miki 用力。来回几次,胎儿的头还是出不来。在胎心不稳定、又受破水后的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最后两次宫缩时,医生就用吸盘吸住胎儿的头顶,辅助将其娩出。Miki 这次没有接受会阴侧切(episiotomy),但最终会阴(perineum)还是撕裂了。婴儿的头部娩出后,身体也随之顺利娩出。
接下来就要剪断脐带了。此时可以延迟断脐一段时间,让胎盘中的血液继续流入新生儿的循环系统。我们当时也要求延迟剪断脐带,不过印象中延迟的时间其实很短,不知道有没有达到标准。Miki 还提议由我来剪脐带。不过,先是医生在脐带正中间剪断,然后才让我在靠近婴儿肚脐的地方再剪一刀——估计算个仪式吧。剪下去时,确实能感觉到那种胶质的触感。
就这样,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被放在了 Miki 身上。第一次目睹婴儿出生的全过程,我有点被震撼到,觉得 Miki 太不容易了,心里也充满了敬畏之情。看到一脸不知所措的我,医生对我说:“你看起来很紧张啊。”然后又指着婴儿说:“不过不要紧,TA 会教会你们所有需要知道的东西。”
到这里,医院的上半场就算结束了。Baby 出生后,我们就要离开产房,转入产后护理病房,开启在医院的下半场。从抵达医院到此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这时已经是周五了。正如开头提到的,Baby 刚好和我们的产科医生同一天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