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下半场：产后与新生儿护理

经历了在医院的上半场，现场就像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结束。医生和护士们熟练地收拾、打扫，然后逐渐离开了产房。气氛也逐渐变得平静、放松。

同样，本文记录的是我作为旁观者和陪伴者的观察与感受。作为当事人，Miki 则将自己的亲身体验记录在《生产的故事》中。之后我们读了彼此写的内容，这才了解到对方独特的体验。

产后（postpartum/postnatal） #

婴儿出生后的15至20分钟内，一般会让婴儿和父母待在一起，同时调低周围的亮度，保持安静。对于婴儿来说，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很陌生。此时父母可以与婴儿肌肤相亲，并对婴儿说话。这些都有助于让他们感到安心。胎儿（fetuses）在母体中时经常听到父母的声音。所以，他们出生来到陌生的世界后，最先能够辨认出的声音也是父母的声音。

接下来，我们从产房转移到了产后护理病房。Miki 躺在产床上，由护士直接推了过去。相比于产房，这里的房间小了一号，唯一不变的是那张和产房同款、供家属休息的沙发，我也驾轻就熟地将其变形为床——接下来就要在上面过夜了。

餐食已经包含在住院费里了。我们可以打电话给楼下的餐厅订餐，做好后送上来。同时，同楼层小厨房的冰箱里还有苹果泥、苹果汁之类的食物。后来我发现凌晨的时候，厨房里还能拿到三明治、沙拉和水果——但这些高级食物很快就会被拿光。于是每到半夜，我就惦记着赶紧去厨房拿一些紧俏货。家属的伙食则需要自理，我就抽空出门，去附近的 Burger King 用“买一送一”的 coupon 买了两个 Whopper 汉堡当作午餐和晚餐。

这里有全天值班的护士，帮助新生儿妈妈恢复身体。对 Miki 来说，最大的挑战是排尿。护士会定期进来帮助 Miki 上厕所，然后用一个测试仪测量膀胱里尿液的剩余量。那个测试仪每次运行时都会播放一段史诗般恢宏的音乐，仿佛赋予了这不平凡的仪式感，不知道这样的音乐是不是有助于排尿。

护士也会定期进来对婴儿进行一些护理，同时还有儿科医院派来的医生对婴儿进行检查。如果羊水早破，最好在18小时内完成分娩。从羊水破到 Baby 出生已经超过20小时了。所以儿科医生建议我们多留院观察一天。于是我们在产后护理病房住了整整两天两夜。这期间很难睡个整觉，不时会有人进来。即便如此，对于我们这些新手父母来说，也必须抓紧每一个机会观察和学习照顾婴儿的技能。光是裹襁褓（swaddling）的技能，我就领略了几个门派的不同方式。

新生儿检查 #

刚出生的婴儿，很多身体特征都处于过渡阶段。比如，新生儿头顶有一个菱形的柔软区域，俗称囟门（fontanelle），脑后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后囟。因为大脑发育很快，头骨还不能完全闭合。同时，这也能让头骨相互重叠并变形，从而有利于胎儿通过产道。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怕，但都是正常的。新生儿出生后的头两天，手脚可能呈蓝色且冰凉。这也是正常的，只要胸口是暖的就行。另外，新生儿呼吸可能会不规律，前几天会吐出黏液（mucus），擦掉即可，不要去吸。

下面是我们了解到的一些例行检查。

出生后几分钟 #

要清洁新生儿，吸出鼻腔和口腔中的分泌物，并将身体擦干。接下来进行一系列护理：

• Apgar 评分是1952年提出的一种快速测试，通常在新生儿出生后一分钟和五分钟各进行一次。每次检查包含五个项目，分别是肤色（appearance）、心跳（pulse rate）、刺激反应（grimace and reflex irritability）、肌张力（activity and muscle tone）和呼吸（respiration）。每个项目得到0到2分。五个项目的总分就是 Apgar 评分。Apgar 评分为7到10分属于正常（一般很少有新生儿能达到10分）。
• 眼药膏（eye ointment）：预防感染。
• 维生素 K 注射：用于预防新生儿出血性疾病（hemorrhagic disease）。
• 乙型肝炎疫苗（hepatitis B vaccine）：AAP（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推荐接种。

出生后12至24小时 #

儿科医生（pediatrician）对新生儿进行第一次检查，此后几天，每天进行观察。在此期间，父母应记录喂奶及婴儿排泄情况，以便儿科医生参考。同时，母亲也应该充分休息。

出院前 #

还要进行一些检查：

• 听力检查。如果没有通过，需要在出生后一个月至六周时再检查一次。
• 新生儿筛查。结果大约在一周到十天后出来。
• 体重检查。体重比出生时下降10%以内，通常属于正常范围。
• 黄疸（jaundice）检查。黄疸症状为皮肤发黄，其原因是胆红素（bilirubin）增多。黄疸检查一般是通过皮测（transcutaneous test）或者血测（blood test）。

出院后1到2天 #

带婴儿第一次去看儿科医生，主要检查体重、喂食和黄疸。

出生后两周 #

进行全面体检。这时婴儿体重应该已经恢复到出生时的体重；医生也会回顾新生儿筛查结果。

出生后两个月 #

开始接种疫苗（immunization）。

母乳与配方奶 #

喂养婴儿有两种方式：母乳和配方奶（formula）。现在的配方奶成分和母乳很接近，可以作为母乳的替代品。如果使用配方奶，面对市面上的众多种类，建议只选择一种进行尝试。这样可以避免因更换配方奶而引起的不适。

出生后的24小时内，婴儿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也不会对进食有太大兴趣。这会导致婴儿体重下降，但只要体重下降不超过出生体重的10%，一般都属于正常。此时依然可以开始尝试母乳喂养。从 Baby 出生起，护士就让 Miki 开始尝试喂奶。但一开始的磨合并不顺利。新生儿嘴小，很难正确含住乳头。有时还把 Miki 咬得很疼。护士拿来一个乳头罩（nipple shield）套在乳头上，一方面有助于塑形，让新生儿更容易含住乳头；另一方面也能保护乳头。

婴儿与母乳的关系一开始存在着一种“鸡生蛋、蛋生鸡”的矛盾。成熟乳（mature milk）一般在婴儿出生后三到五天才会产生。此前只能产生少量初乳，婴儿吸了一会儿，发现吃不到多少奶，就不吸了。但这时仍然要坚持尝试喂奶，因为婴儿的吮吸会促进母乳尽快产生。更急迫的问题是，Baby 没有奶吃就会哇哇大哭，让人既心疼又揪心。我们求助护士，看是否可以用配方奶辅助。护士说要咨询儿科医生，而儿科医生的观点是坚持只用母乳喂养。理由是新生儿的胃只有樱桃般大小，而此时母亲其实能够产生初乳（colostrum）。初乳的量极少，但对于新生儿已经足够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给婴儿喂配方奶，他们就没有动力去辛苦地吮吸乳房了。这样会进一步减缓母乳的产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为没有母乳产生，Baby 一直哇哇大哭。虽说头几天新生儿体重只要下降不超过10%就算正常，但真要这样看着 Baby 饿上几天，实在于心不忍。我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护士。这时换了一批护士值班，没想到一位护士立即爽快地说：“没问题，可以用配方奶。”随后，她一下给了我们四瓶即食配方奶。这种即食配方奶一旦打开，必须在一小时内用完，否则有变质的危险。新生儿每隔三个小时喂一次奶，每次喂的配方奶不超过20毫升。于是，一瓶59毫升的配方奶一大半都得倒掉，颇有些浪费。

配方奶果然方便——Baby 吃起来容易，吃完就睡了。对我们来说真是一种解脱。但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于婴儿和大人都是如此。我们尽量拖延用配方奶的时间，与此同时，Miki 也努力按摩乳房来催乳。关于母乳喂养头几天要不要使用配方奶辅助这个问题，一直有两种观点。没想到同一家医院也有不同意见。

为了帮助催乳，护士还为我们提供了电动泵奶机。泵奶不如婴儿吮吸来得有效，但也有助于刺激乳房。经过多次尝试，我们终于看到了初乳。初乳的量非常少，也非常宝贵。它能够为婴儿提供必要的脂肪酸（fatty acids）和抗体（antibodies）。

换尿布 #

我们在 Costco 只买到了最小的1号尿布。不过，一开始用的还是护士给我们的一包 newborn 号尿布。对于新生儿，我觉得 newborn 或者1号的尿布都可以。尿布外面通常有一条黄色指示线。指示线变蓝，就表示婴儿排尿了（wet diaper）。我们发现 Baby 对尿尿并不敏感，也许是因为尿布把尿液吸收了，穿着也很干爽。所以，基本上我们会根据时间以及是否排便（dirty diaper）来决定是否更换尿布。排便没有指示线可供判断，只能从旁边撩开尿布观察。

新生儿一开始会排出胎便（meconium），黑色且黏稠，像沥青一样。量还挺大，着实让我惊讶了一下。不过，之后大便的质地会逐渐变软。母乳喂养的婴儿排便颜色偏黄；配方奶喂养的婴儿排便则偏绿和棕色。婴儿大便没有固定的规律，可能一天好几次，也可能隔几天才一次。与此同时，小便的频率会逐渐增加：第一天一片湿尿布，第二天两片，第三天三片，第四天之后每天四至十片。

洗澡 #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从零开始学习和实践了很多新生儿护理技能。出院前，我们发现还有一个项目没有进行，那就是洗澡。于是，我们请护士给 Baby 洗个澡。新生儿的脐带残端（umbilical cord stump）一般在10到14天时自然脱落。在此之前，要让脐带残端暴露在空气中。比如，可以将尿布的前端翻下来，这样有助于它自然脱落。在脐带残端脱落之前，给婴儿洗澡时尽量用湿布擦拭，并避开脐带残端。洗澡的顺序是先擦脸、洗头，然后洗双手、双脚、前胸和后背，最后洗下体。洗头时可以用手臂枕着婴儿，用手掌托住其头颈，让其脸朝上。然后用浸湿的毛巾洗头。新生儿头发里有不少颗粒状残留物，可以用细齿梳轻轻梳几遍，将其去除。每周洗澡两到三次即可。在脐带残端脱落以后，就可以用澡盆给婴儿洗澡了。

回家 #

洗好澡后，我们就带着干净清爽的 Baby 回家了。护士还把这几天剩下的尿布、配方奶、澡盆等一股脑儿都让我们带走。心中窃喜的同时，我猜这些应该都是厂商免费提供给医院，用来打广告的，因为医院就是对接新手父母的第一个入口。同时，对于新手父母来说，不要说品牌了，连有哪些装备都不知道，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入门。我觉得这是一种双赢。

第一次开车载着 Baby，心里颇为紧张。在医院的几天里，面对各种检查，Baby 和我们都没睡好。回到家后，终于可以不被打扰地好好休息了。虽说这几天在医生和护士的帮助下学到了很多东西，但“绝知此事要躬行”。当我们要独立面对的时候，心里不免还是有点慌的。看着安全座椅里熟睡的 Baby，再看看一堆行李，我和 Miki 都不知道应该先安顿 Baby 还是先收拾行李。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就要开始了。